February 13, 2009

第三課

終於,我依舊不能完成整個課堂,是有點可惜。

但人生中最難過的事,應該是在上課途中發生了這件事情, 他......他選擇了不是最多親人在身邊的一刻,悄悄地安然離去了。

那 天,正當編劇家潘惠森先生還在訴說什麼是他想像中的香港文化時,我那手提電話 “震” 起來了,頓時我那不安的感覺隨即湧出來,來電顯示了 “三妹”,我的心已知不妙了,所以儘管對演講嘉賓不禮貌,我還是急忙走到課室外接聽,妹妹第一句話是: “你要有心理準備......在急救中......” 當時我知道快將要面對那一刻了;那是不希望發生但又要接受的事實,是死亡,是爸爸的死亡...... 那一刻,我忽然很平靜,但也很害怕,心跳很快,可是腦海只有一片空白,一份很恐怖的停頓感圍繞着我...... 但那時候,我不敢再想太多,只知道要盡快趕往醫院!因為他離開了......他真的離開了 !

其實在爸爸出事後的這些日子,醫生給我們的 負面訊息從沒有使我們好受過,雖然各人心內已知道那一天很接近了;但作為他的家人,我們從沒有放棄,與此同時,可能也從沒有接受過,甚至盡量逃避;我們天 天不斷服侍他,一家人絕不敢一天不到醫院探望他,就是最終每人也病倒了,還是沒有停下來。只希望有一天他會復原過來,但真相是沒有太好的改變,情況只是更 差。在那些日子,每天看着的是日漸消瘦的爸爸,而圍繞着他身邊的,都是一些喉管和儀器...... 統統都是一些使人不安的東西!

但對我 們最大的安慰是,他昏迷多天後終於醒過來,於是漸漸我們也抱有更大的希望,相信他會日漸康復;但回想起來,可能我們真的期望太大了!直到他終於離 開...... 那 “鐵” 一般的事實怎樣也不能逃避了。雖然極感無奈,但已不得不接受,人生已有定數,生、老、病、死從來不由我們自己選擇,有很多事情只有接受,逃也逃不了。

...... 最後,我終於到達醫院了,當看到他躺著的身軀時,眼淚禁不住的湧出來了,我伸手撫摸着他那冰冷的額頭,還有,握着他的手不斷的哭,當時我很希望保留那一份 “温暖” 的感覺;我明白這是最後一次觸摸他身體的機會了, 我只懂得不斷的說: “爸爸,"拜拜" 了!爸爸,"拜拜" 了 !爸爸,"拜拜" 了 !......” 淚很久很久也沒有停下來, 直至那哽咽的喉不能再說下去...... (2009年2月7日)

前後......

因為這樣...... 在第二課我沒有出現。

但我還是努力嘗試閱讀何教授給我們的文章和故事,雖然我知道短時間是怎樣也看不完全部的作品,於我而言,部分內容頗深奧和不容易應付的,但我明白,當中擁有的
啟發意義是不簡單的,也許現在不能完全明白當中所有,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能領悟更多。

在 我翻看那還沒有讀完的 Arthur Miller 作品 “Death of a Salesman” 和 Samuel Beckett 的 “A piece of Monologue” 時,其實內心是頗不安的,因為當中總離不開 “死亡” 這個主題。但如果創作是透過個真實的生活遭遇而生!對於那麼真的事件,又怎能不思考呢!

在這段為他擔心的日子,其實很明白為什麼人們認為 “人生如戲”,因為每一刻也有不同的變化,而當中的 “喜、怒、哀、樂” 和 “甜、酸、苦、辣”,是難以形容的,要經歷了才能明白;或許作為一個真實角色, “一個人” 的意義,就只有接受,即使極不願意。

時間溜走了,記憶也漸漸模糊了...... 依稀中有過這樣的情景。

第一幕
我說: “爸爸,你知道嗎 ?”
幾天不斷奔走於醫院和家,日子很難過;那是一種不能言喻的疲累,最後,
心和身也支持不往了;那一天,我也病倒了,服了感冒藥,精神有點彷彿,但為了照顧他,還是撐下去......

第二幕
為地上的爸爸與天上的爸爸對話。
我說: “請祝福他,給他機會復原吧!”

第三幕
陪伴在病床的一個晚上......
我還記得那幾個不由自主的身體在我視線內不斷重複又重複的移動......



第四幕
病房外,
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寂寞。

第五幕
相信、放棄、爭取、尋找......
我不斷問: “生命還有什麼?”
記憶中,爸爸曾經說 “人生就是這樣曲折”。
我今天明白了,但為什麼你還沒有醒來?
一天完了,又是一天嗎?

第六幕
悲哀的喜悅......
他慢慢把眼睛睜開了,但那迷糊的眼神,很叫人傷感......

第七幕
最後的一眼。

(2009年1月15日 至 2009年2月23日)

January 17, 2009

當生命只是一線之差

如果第一課的 “Adaptations, Theater and Culture” 是思考人生和自身故事的第一課,也不知道是否應該感到高興,因為我這幾天的生活經驗絕對足夠回應什麼是 “Cross-line” ? 而這文字的意義,估不到可以如此深切......

那一刻當我接收到 “Cross-line” 這文字時,內心其實感到一片空白,還有一點點無助,猶記起我還反問何教授 “Cross-line” 應該怎様解讀 ? 回想起來,真有點不好意思!那時候我真的不能將這文字與課堂中的電影短片作深入的分析、聯想和感受。

但現在卻可以很 “簡單” 又 “複雜” 地回應,人生只是一線之差(Cross-line),甚至只有徘徊在生與死之間......

從昨天到現在,對我們一家來說,已經歷了人的生、老、病、死 (還未發生)。我們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同樣感受到...... 對於自身的生命,可能我們從未想像可以如此無助,但當某一天,那一刻來臨,你忽然不再有任何正常人應有的反應和能力,你會怎樣 ? 作為一個普通人,可能真的不能接受和想像,但如果這位是你的爸爸......